农家小院

    昨晚开始，本地通讯逐渐开始恢复，不过还是不太正常，大多时间电话很难打通，短信倒是比电话畅通很多，但除本市以外的通讯却基本正常。所以，老公在北京的侄儿便成了我们的信息中转站。当侄儿转告我文县我父母姐弟妹们都好，老公也好时，两天来一直悬着的心才放下。

    局长已摸清单位所包乡受灾情况返回单位，所以上午召开职工大会，一是宣布特殊时期的上班纪律，二是安排近期工作。单位除留一值班领导和职工，其余人员全部下乡参与抗震救灾，不许请假，无条件从分配。局长严肃的表情，严厉的言辞和宣读的文件上明确的要求“特殊时期，有不服从分配，不听从指挥者，轻者处罚，重者开除公职。”纵使有再大的困难，有再特殊的情况，谁还敢说声不？

    很多同事皱着眉头沉默着。我明白这皱眉下的沉默，也深知地震在大家心灵上造成的恐慌还未消除，家属老人孩子还未安顿好，这样丢下家人去下乡，心中有诸多牵挂和放心不下。我的情况也很特殊：大哥昨天跑来看了婆婆一眼，丢下手术后还需要照顾的大嫂就下乡了，老公远在徽县，5.12下午就赶去宝成铁路109遂道塌方现场参与救灾工作更不能离岗，小姑子也是特殊岗位，地震开始一直奔忙于医院，一分钟都不许回家，姑爷要照顾他父母，同样也要服从单位分配下乡救灾，这样，婆婆只有我一个照顾，加上女儿，一老一小，我就是她们唯一的精神和依靠。但单位留下我值班，并不是照顾我的困难。其实我情愿跟着去下乡，这样大范围的下去，没地住没处吃，工作是以乡镇为主，机关职工下去只是配合，大多时间跟着转转，两三天就回来了，而留在单位就不同了，值班领导只是动动嘴巴安排一下，很多事务都要值班人员去处理，这些年每年全局性的下乡我都是被留下，最忙最辛苦干的事最多，年底还总是以没积极下乡为缺点把先进让给年轻人。不过我也没吃亏，领导和同事奖励我一个又雅又好听的称号“老黄牛”。这次，办公室成了危房，人都下去，留我一人，一想心里就觉得慌慌的。所以会后试探着跟局长说能否把电话移出去，局长却对我讲了一番大震过后地球能量基本释放的差不多了，不会有大震的道理，意思是没必要移电话。

    十点多，天空中的直升飞机就轰轰轰响个不停，孩子们一边指着天空兴奋地笑着、叫着，一边又蹦又跳，每一架飞机经过，都会换来孩子们欢天喜地的呼叫。就连一些愁眉苦眼的大人，也用手遮着太阳抬头仰望，眼里流露出的新奇光芒与心底的担忧、脸上的愁容和杂乱无序，嘈杂纷乱的避难场面极不协调。

    小城依山而居，没有高速公路，没有火车道，当然没有飞机场，所以人们在小城几乎是见不到飞机的，哪怕是直升飞机也极少见，有的人从生到死也没有见过飞机，这当然包括我，虽然我还活着，但估计到死的那天在小城可能还是见不到飞机。今天，一架又一架飞机呼叫着飞过人们头顶，在东江新开发区投放救灾物质，这要在平时，不知有多少大人和孩子会兴奋着、欢呼着、议论着蜂拥追踪去看，可今天，除了孩子们配合着天空中飞机的轰鸣，个别大人叹着气举头仰望，一架架扯展了声音吼叫着，想吸引去人们关注、欣赏、羡慕目光的飞机在小城受到了从未有过的冷遇。

    “余震忽忽摇不停，飞机空中轰轰鸣，工作纪律严又明，不听指挥公职停。下乡救助受灾民，我们自己亦难民，有家却也不能回，真是可怜又可悲。”

    这是那天的一条手机短信，虽显得不够高尚，不够乐欢，太低调，太消极，一点没有大灾面前临危不惧，舍小家顾大家，坚强勇敢地与灾难做斗争的大无谓精神和无私奉献精神，和后来在电视上看到的抗震救灾英雄们相比，和北川、青川、汶川等四川人民群众的情况相比，这条短信上所流露出的那担种担忧、悲观、无奈、消沉还有淡淡的怨气，不仅应该感到羞愧，而且显得那么狭隘、自私，但它却是人们内心深处向往安定平稳日子的真实写照。因为，在亲身经历这样的大灾大难，生活忽然陷入混乱无序的状态，整天人心慌慌，担心吊胆时，才真正感到平稳安定的日子是那么重要，甚至曾经觉得那死水一潭，平淡、无聊，没有活力，没有激情的日子现在也是那么令人向往和怀念。特别是后来在电视上看到些触目惊心，惨不忍睹的画面，看到那么多同胞失去家园失去亲人失去朋友失去性命，泪水浸痛双眼刺痛心灵时，第一次深切地感受到在这场灾难中我们是多么的幸运，没有什么能比活着更好更幸福的了。所以，不是我们不够高尚太自私，而是太怀念太向往平定安稳的生活了。我想，这次大难能够改变我们很多，能够使我们活着的人更加珍惜所拥有的一切，好好生活，好好工作，过好每一天。